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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10-18

《上海,这么近 那么远》张燕

0 ?  清晨你还在呼吸上海湿润的空气,摩天高楼从车窗外的身后掠过 ,中午两三点你已经站在西北小城干爽的大地上。这就是上海与家乡的空间距离。实际上这段距离似乎是无法丈量的,用经济学术语来说大概是一线和三四线的距离。曾经的上海滩对西北小城的人来说是一个遥远而繁华的梦,而家乡对于上海则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就在天的那边很远很远……”  在几十年前缩短这段距离的是那些满怀激情与理想的支边青年们。当年他们高呼着革命口号背起行囊来到这里,睡地窝子,啃包谷面馍馍,漫天的黄沙吹皱他们白皙的皮肤。后来,有的回去了,有的扎了根。如今,有的故去了,活着的也多是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对他们来说,从家乡到上海这段距离是放不下的思念,是回不去的青春,凝聚着他们一生的往事,铺满了一路的聚散离合。  我记得从小学至中学我有三位老师都是上海支边青年或是他们的后代,他们分别是音乐、美术、英语老师。他们有着异于家乡人的吴侬软语和生活习惯,那位美术老师曾经教过母亲,头发往后梳的一丝不乱,总是大背头,每天上课前两手往脑后一捋,说:“大部分的来了,小部分的没来,开始上课。”独特的口头禅和柔软的脾气,总被学生在课堂上捣乱,留了很多的笑柄。音乐老师有着很好听的叠音名字,弹琴的身影优雅而美丽,但是从未见她笑过,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故事。英语老师是我高中的班主任,听说在文革中他随身为翻译的父亲发配到了更偏远的小县城。他还曾经一度是个钟表匠,但是他从父亲那里学得了一口纯正流利的英语。因此,在小县城做了英语教师,后来调到了我所在的城市的重点中学。等他教我们的时候,已是改革开放了,他每天都西装革履,很白的白衬衫,金利来的领带,礼仪绝对的到位,平和之余显得儒雅与清高,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贵族的气质。感叹西北的生活和文革的磨砺竟然没有将他最后一丝的小资气荡涤完。  我不知当年到底来了多少这样的支边青年,而从小学到中学我身边几位好朋友的父母也是支边青年,在西北土生土长的我总觉得他们的父母是很洋气的,心里有时很羡慕。我记得当年我对上海最初的印象是起始于识字阶段,家里有个黑色的大提包,上面写着白色的两个字 “上海”,那两个字似乎就是今天的爱马仕标签。  而我们家和上海缩短了距离大概是在叔叔娶回来一位上海知青的婶婶以后。她的名字很好听“心竹”,我叔叔在单位会画画,会修理汽车,那位上海婶婶因为皮肤白皙,被单位同事送绰号叫做“白鸭子”,后来,“白鸭子”放弃了回上海的机会,和我叔叔在甘肃结了婚,后来又迁往山东安家。婶婶是地道的老上海人,每次回到酒泉总受到最隆重的礼遇,全家大小都捧着她,她是很幸福的,她从不后悔放弃回上海,偶尔回去,她已经不习惯现在的上海生活。  小学的时候,我穿过一件叔叔从上海邮寄来的衣服,月白色的,盘扣的两边有两只小凤凰,中学时候有过一件真丝的围巾和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围巾是婶婶寄来的,真丝衬衫是掠夺表姐的,都是地道的上海货。那些记忆是我小时候受过的一丝来自遥远的上海滩的影响。  这些年,每每外出总有更吸引我的地方超过上海,也许是他实在太大名气太繁华了。其实,未必双脚真实踏上上海的土地,才感受上海的气息。上海曾经是影响过整个中国的家庭的。从一块上海牌手表到永久、凤凰牌自行车还有上海牌缝纫机,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市家庭总是要拥有其中的一两样的。  这个夏季,在初到上海的那个夜晚,在虹桥老航站楼附近的小店里,突然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幅工笔画的印刷挂历,没有翻过去的那页是阮玲玉,在这偏僻一隅里闻到旧上海的一丝气息,让人心里唏嘘不已。从童年嘴巴里不停吹过的泡泡糖,到少年时剪贴过的大众电影,我在这里到底能找到她旧时光里的多少踪迹呢?多年前有一群作家们在这里的弄堂里流落过,生活过。喜欢那篇内容辛酸名字美好的《春风沉醉的晚上》,主人公到了春天别人都要穿单衣的时候了,他还穿着破旧的棉袍,在上海的弄堂里艰辛地靠文字讨生活,和卷烟厂的女工暧昧着……还有张爱玲无数次望月亮望这座城市的水门汀……政客、黑帮、名角、小市民由他们将这座城市的乱世风云演绎的淋漓尽致,花园洋房里的浮华与精致也经历了几番颓废与落寞。当我试图寻求这些旧时光的气息时,他们早已如同那本旧上海滩明星的挂历一样静静躺在城市尘封的记忆里。  外滩的风柔和地吹着 ,黄浦江边灯火闪烁,小摊贩在音响里播放着《万水千山总是情》。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展示着这座城市今天的雄姿和成功,可欣赏这摩天大楼的多半是异乡人,老百姓在弄堂里过着他们真实简单甚至艰辛的生活,是没有太多的精力与时间仰望高楼的,他们要解决衣食住行,实现自己的欲求,这便是这座城市的现实,而我企图寻找的是这座城市曾经的理想或是精神,无疑,这座城市现在是很物质的。站在南京西路,嘈杂的人流以及铺天盖地的商品让你有些恍惚,让你为自己的口袋感到卑微;而在某条街会有人告诉你,这是某某明星开的店铺,每一寸土地都在彰显名气与金钱的重要。在席卷各大商场的外文商标和那些摆放着纯英文餐牌的咖啡店门前,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海派文化与殖民文化的混合。课堂上,教授们还在关注在国外的机场或旅游场地是否有中文提示,而不知是否关注到在这里的很多店铺,让你感觉到全民使用的都是英美语。在那些被称之为还保留有老上海氛围的地方,人流会把一切淹没。  倒是静安路那些枝叶舒展的梧桐,用他们的繁茂遮住了外面的喧闹,也许它们看得太多了,静静地生长与凋零,仿佛禅定与悟了道一般,与世无争,保持姿态。这条路也在闹市里显得安静,因安静显示它的格调。  那晚陪我在黄浦江畔散步的还有表弟和侄女。七年前,从重大毕业后的他签约到了上海,那时候举目无亲。家人们告诫他,要把自己当做一个农民工般拼搏吃苦,那时在上海他每月的收入是一千多元。七年过去后,他已经在上海娶妻生子,收入翻了十几倍。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奇迹。不知他付出了多少,亦不知他经历了多少,每天华灯闪烁时,他还在回家的路上,而双休日不曾休息。他的工作压力写在疲倦的脸上,他的时间尤为宝贵,实在不忍耽误。而侄女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当六月的热浪袭击这座城市的时候,就业、看房、租房、签约,现实冲淡了毕业歌的浪漫和伤感。她没有太远的梦,只有现在。远离着父母的爱巢,远离着故乡的温情,在感受着这个城市一开始接纳她的冷漠与惶恐,人生的拼搏与较量就此在身后默默展开……这是一个无梦的夏天,可是远方又有多远呢?地铁站里的广告屏前,有一个正在热播的电影广告——《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人们的身影从大屏下匆匆闪过,日子一晃而过,青春转瞬即逝。城市庞大的像是一个黑洞,吸附着人的金钱与青春。我在思索着就我的那点私房钱在这里购买几个平米的洗手间,既使年薪一二十万的表弟也要为他的房子还上近十多年的贷款。  可是这里对表弟或是侄女又有着迷人的机遇与平台,也许某天这里最繁华的地段会有她设计的广告牌,也许一家全国知名的公司会有她设计的网页……也许一个大的项目会由他来参与设计建造,那些机遇在二三线城市是难以寻找的,可以去艺术馆饱览先锋的艺术,也可以品尝正宗的美味料理,可以去外滩的酒吧喝一杯,这就是魔都的魅惑。  某天,在那座名校的课业结束后,我穿着自己从江南水乡淘来的布衣,独自游荡在一个不知名的弄堂里,在一家住所改成的小店门口要了一碗10元钱的荠菜大馄饨;又某天下课,从那所名校出来,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摊在卖卷菜饼,5元一只的卷菜饼让我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还有一天,和朋友在一家很热闹的路边小店要了一盘味道极浓的小龙虾品尝到夜色很浓时。这就是我最乐意的生活的步调。对大城市我永远是一个吝啬之人,我喜欢把自己的想象力留在安静或是偏远一些的地方。  夜风习习,我的城市里满是散步锻炼的人,麻将馆里传出稀里哗啦的声音,饭馆的光晕里坐着将醉未醉的人。这里没那么高的房价,没有那么远的路途需要起早贪黑地赶,没那么多的机遇和挑战,这里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兴趣去镀金学习。这就是这座城市的状态,仿佛骨子里就已经懒散、安逸,甚至淡定惯了,这也是西北小城的气质。我给朋友们说,这里是最适合生活的城市。她们说你老了,是的,人在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的生活选择是不一样的。我依然记得曾经在那座美丽的南方海滨城市,每天我走在路上都是不快乐的,我知道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或远或近,置身或者离开异乡的城市,我心里总会莫名吟起那首浪漫的小诗:我哒哒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我只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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